119天之後，20億美元的交易被官宣否決，光鮮的Meta副總裁頭銜也將隨時不復存在。但事情的發展和結局，遠不止於此。

4月27日，隸屬國家發展改革委的外商投資安全審查工作機制辦公室正式發出通知，對Meta收購Manus項目做出禁止投資決定，要求當事人撤銷該收購交易。

有些事，不上秤只有四兩重，上了秤一千斤都打不住。一位北京權威分析家表示，橫跨太平洋的交易，雙方從開始就在與時間賽跑，一方瞞天過海試圖金蟬脫殼，一方則以快打慢力爭木已成舟。「只是，時間有時也是最好的測謊儀和勝負師。成語接龍遊戲現在給出的回覆是，敲山震虎和殺一儆百！」他說。

4年前的4月20日，這一天，北京蝴蝶效應科技有限公司創立。當時，它不過是一家主攻AI瀏覽器插件的默默無聞的小不點兒。100萬元人民幣初始註冊資本，多少有些寒酸。而畢業於華中科技大學的90後老闆肖弘，同樣缺乏過硬的大廠背景。

之後兩年的故事也還算正常。先是真格基金在2023年2月以1400萬美元投後估值參與種子輪。至同年7月，並不長於AI產業的武漢方面伸出橄欖枝，從辦公室到配套政策給予支持。又過1個月，真格基金再接再厲主導了天使輪，投後估值升至5000萬美元。14個月後A輪完成，投後估值變成8500萬美元，紅杉中國、騰訊等頭部機構現身。

真正的拐點，發生在2025年3月。一款名為Manus，即由大模型驅動聚合搜索、聊天、閱讀、寫作、翻譯等諸多功能的Agent，人工智能中感知環境、自主決策、主動執行的目標系統誕生。儘管它依舊是一個AI插件，儘管它仍是寄附於美國大模型的套殼，但這一次，畢竟有了與眾不同的模樣。

蝴蝶效應，至此發酵。

2025年4月，B輪給出的投後估值已接近5億美元。關鍵一點是，Beachmark Capital亮相。這家擁有30年歷史的風投公司，成功押注過eBay、Twitter、Uber、Snapchat 、 Instagram、Yelp，其中對eBdy 670萬美元投資換來22.1%股份，曾贏得92倍回報。

必須承認，Benchmark眼光毒辣。事實上，Manus至12月末的年度經常性收入（ARR）已突破1.25億美元。只是老行尊對潛在風險點顯然心知肚明。

是幕後策劃還是與被投方一拍即合，這還兩說；但現實中的確進入到了「快進」狀態。去年6月，「蝴蝶效應」全球總部遷至新加坡，搖身變成一家獅城企業。1個月後，公司大幅裁撤中國團隊，僅有40位工程師獲得慰留前往魚尾獅的家鄉。與此同時，國內社交帳號被清空，官網屏蔽中國IP訪問。至美東時間12月29日，正在為AI賽道大投入不產出而頭痛不已的朱克伯格，在經過閃電般10天談判後點頭20億美元收購，Manus擬併入AI部門，肖弘本人則成為Meta副總裁。北京時間12月30日，消息公諸於世，然後，嘩然一片。

毫無疑問，這是一次精心沙盤推演後的精準切割。首先，自始至終，Meta宣稱投資的是Manus而非蝴蝶效應。也就是說，買的是一個產品而非一家企業。其次，無論是把中國本土業務歸零還是將20億美元收購出價定性為「人才收購+技術授權」，甚至整個公司搬家4400公里，目的都是為規避中美兩國的反壟斷審查和國家安全審查。

有法律界人士進一步表示，蝴蝶效應肯定得到了熟稔中國最新法律的專業人士指導。比如，將核心研發團隊轉移出境，構成所謂員工攜自由知識赴境外工作的既成事實，令官方的技術出口許可證程序形同虛設。此外，關閉中國業務又可令整個交易不涉及向境外傳輸個人信息的敏感行為。乃至肖弘等高管通過境外持股完成交割，資金全程不回流中國，也就不會觸發個人外匯登記強制義務……

幾乎同一時間，彭博社援引知情人士稱，中國監管部門近幾周已與多家AI企業溝通，要求在融資中拒絕美國來源的資本，除非獲得政府明確批准。正在籌備IPO的月之暗面和階躍星辰均已收到相關指導；字節跳動也被要求不許在未獲批准情況下通過老股轉讓等方式引入新的美國投資者。

1972年，美國氣象學家愛德華·洛倫茲在論文中提出了著名的「蝴蝶效應」：一隻南美洲的蝴蝶扇動翅膀，可能引發美國德克薩斯一場龍捲風。54年後，一家名為「蝴蝶效應」的中國AI公司，居然完美印證了這一判斷！

另據華爾街日報最新消息，Meta已準備依據中國的法律撤回該項交易。當然，20億美元這次恐要原路返還了。

頗有意味的是，4月28日，蝴蝶效應公司自種子輪開始連續四輪的投資者真格基金，卻在港股上大賺了一票。同樣是種子輪押寶的全球AI硅光芯片第一股——曦智科技（1879.HK）昨日上市首日大漲385.62%，總市值已達814.8億港元，相當於104億美元。香港商報記者 子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