鋼琴家牛牛（張勝量），人如其名，很「牛」。6歲舉行獨奏會，13歲成為德國萬寶龍傑出青年音樂家大獎最年輕得獎者，如今26歲，已然蜚聲國際。記者專訪這位古典樂壇巨星，他坐在鋼琴前牛刀小試，一曲柴可夫斯基「第一鋼琴協奏曲」響徹樂室，但見修長的手指在琴鍵上靈活飛動，目牛游刃，琴音如層層湧浪，激盪人心。牛牛為推廣古典音樂積極作出跨界嘗試，擺脫曲高和寡，拒絕對牛彈琴，務求讓古雅的藝術變得時尚兼「容易入口」。記者：斯如　攝影：崔俊良

「鋼琴家不僅要有手上功夫，也要有表現力。」牛牛對記者說。張勝量1997年生於福建廈門，因生肖屬牛，小名「牛牛」，後來這成為了他的藝名，與他活潑、親切的形象很貼切。

從神童到全能音樂人

年僅26歲的牛牛出道已有20年，6歲舉行千人獨奏會，9歲簽約百代唱片，10歲於英國皇家節日音樂廳舉辦音樂會，獲現任英國國王查理斯高度評價。此後，牛牛不斷於國際舞台亮相。時至今日，「音樂神童」已經長大成玉樹臨風的演奏家。牛牛表示自己正朝「全能音樂人」的新目標進發，表演與創作涉獵更廣泛的曲風，務求讓更多觀眾接觸古典樂。近年他的多場演出擺脫傳統作風，不彈20多分鐘的古典作品，而是選幾分鐘的曲目，力求多元，「觀眾就像在聽演唱會，可以一次過聽到很多不同的曲風。」2020年，牛牛把貝多芬、普契尼、高沙可夫、任光等9位名家的經典作品編成一首5分鐘的混合曲，於香港與日本表演，成為音樂會上的熱門曲目。他亦曾與本地歌手合作，將自己作的曲子改編成流行曲。牛牛指，自己會從觀眾角度選曲，當曲目符合更多人口味，便容易吸引新觀眾。他期望去除古典樂的「老土」標籤，讓其重新時尚起來，「近年收穫越來越多年輕粉絲，我感到很開心。」

從舞台到廚房 蓋上琴蓋，牛牛一樣多才多藝。「我不僅要變成全能音樂人，也希望成為一個更全面的人。」除了每天練琴6小時，牛牛會抽時間培養不同愛好。大學時期，他愛上做甜點，提拉米蘇、馬卡龍、麵包蛋糕等樣樣拿手。「做甜品和炒菜不同，需要精確控制材料分量，稍微多一點泡打粉、少一勺糖，就會失敗，很有挑戰性。其實這跟音樂演奏很相像，每個細節都要把控得恰到好處。」牛牛透露，自己最近還迷上跳街舞，「既能釋放自己，還能訓練肢體協調，讓我演奏鋼琴時的姿態更有風度。」 無論在廚房還是舞蹈室，牛牛都時刻心繫鋼琴。對他來說，培養廣泛的興趣是為了提升氣質，「演奏音樂不能徒有技巧，如今人工智能技術發達，讓它演奏肯定不會出錯—雖然沒有瑕疵，但也沒有情感，觀眾聽完很快就會忘記。」要給人留下深刻印象，演奏家也要展現個人魅力。「像李斯特，不但才華橫溢，還是個萬人迷。他會為演出細心打扮，當表演完把擦汗的毛巾丟向觀眾席，女觀眾會爭先恐後地搶。」牛牛表示，音樂始終是「表演」藝術，演奏家從眼神，到動作，到氣場，都影響着觀眾的觀感，掌控好這些細節，才能讓音樂更具感染力，鋼琴以外的修練與修養必不可少。從炫技到寄託真情 年紀輕輕便踏上舞台，表演於牛牛如家常便飯，既熟悉，又溫暖。「每次回到舞台就像回家一樣，觀眾猶如我的家人。」他表示，與觀眾分享音樂，就像請親友品嘗甜點，喜悅油然而生。「小時候已經覺得表演是一件快樂的事，不過那是因為可以炫技。記得6歲的獨奏會上，我一邊彈琴，一邊得意地望向觀眾，彷彿在說：『看我多厲害！』」直至大學時看了馬友友的一個專訪，牛牛才對演奏徹底改觀，「馬友友說：『所有觀眾都是來你家裏吃飯的客人，客人不是要來評價你的廚藝，而是為了和你共度美好時光。』」這句話對牛牛如醍醐灌頂，自此他演奏時都會嘗試與觀眾建立聯繫，務求一起締造難忘回憶。 除了在台上傾盡所有，牛牛作曲時也不忘與聽者建立情感連結。「我會把自己的回憶和感受注入創作，我深信用真實情感譜寫的樂曲才能打動人心。」他創作的《Miss》就是從失去親人的哀痛中汲取靈感，曲目名字既能解作思念，又能譯作失去，「希望透過音樂提醒聽眾在有限時間內多關愛身邊的人。」演出時，牛牛偶爾會與觀眾分享創作背後的喜與悲，時而博得譁笑、時而引人落淚。「有一次我演奏了《Miss》和格什溫的《Embraceable You》（《可擁抱的你》）後，向觀眾感慨道：『我們應該珍惜時光，擁抱自己愛的人。』沒想到台下的人馬上擁抱起來，打動了我。」牛牛娓娓道來，繪聲繪色，看來這份感染力不只屬於牛牛的音樂，更屬於牛牛個人的情感。從演奏到肩負使命 牛牛以普及古典音樂為己任，他認為不能硬邦邦地宣傳音樂，必須潛移默化。他指身邊不少人小時候都練琴，但長大後便放棄了，各有原因，無從稽考。他能說準的，只有自身的經歷。「我爸爸是音樂老師，媽媽也很喜歡音樂，但他們沒有強迫我學音樂，只是每次爸爸在家教鋼琴時，都會把我放在旁邊，讓我自己玩耍。在3歲的某一天，我突然爬上琴凳，彈起了爸爸彈過的小曲。」就這樣，牛牛與鋼琴結下了不解緣，他對鋼琴的熱誠一直燃燒至今。他表示，不是為孩子報讀樂器班就能培養興趣，「如果父母自己都不喜歡音樂，怎麼能指望孩子去欣賞、去學習？」他認為日常的耳濡目染才最重要。 牛牛形容演奏家就是連接古今的橋樑，要將古典音樂的魅力帶給現代觀眾。「古典樂絕非沒有魅力，它們也曾是流行樂。」談及未來目標，牛牛志向遠大，期望音樂不僅是甜點，而是大眾的精神糧食，「像空氣一樣，不可或缺。」

灌錄首張協奏曲專輯

翻開人生新篇章

牛牛最近推出了新專輯《柴可夫斯基：第一鋼琴協奏曲與第六交響曲》，為2022年《牛牛的柴可夫斯基》音樂會的現場錄音，由香港管弦樂團（港樂）音樂總監梵志登指揮樂團共同演出。這張唱片是梵志登離任港樂前的最後一張專輯，記載了他與牛牛首次合作的成果。

專輯收錄了柴可夫斯基兩部經典作品，分別為活潑巧妙的第一鋼琴協奏曲，以及震撼人心的第六交響曲「悲愴」。牛牛表示，向來與港樂合作愉快，是次首次與梵志登合作，感到興奮：「久仰其名，起初有點忐忑，但梵志登指揮給了我很多支持，讓我盡情發揮，抒發我內心的各種感受。」這張記錄牛牛傾力演出的唱片是他的第十張專輯，也是他的首張協奏曲唱片，他將攜專輯展開全球巡演，「希望藉此打開我人生新的篇章。」

與長笛新星合作 琴笛交織美妙和弦

5月30至31日，牛牛將聯同日本長笛新星心美合作，呈獻「法國五月」節目「琴笛和鳴」音樂會，帶來《夢幻曲》、《玫瑰人生》、《梁山伯與祝英台》等浪漫樂曲，以陰柔的笛音與陽剛的琴聲交織出唯美妙韻。

演出秉承牛牛的跨界風格，不但融合中日法文化，還加入中法讀詩環節，帶領讀者進入由文字與音樂構建的詩意世界。音樂會多首樂曲由牛牛編曲，還有牛牛的最新創作《水》。牛牛分享，《水》的靈感源自對生活的體會，「起初是受太陽反射、波光粼粼的景色啟發，深思後發現水和音樂很像，無形無色，同樣變化無窮。」

牛牛形容樂曲聽似簡單，細聽會發現底下和聲不斷切換，且無縫銜接，就如畫紙上的不同顏色因水而互相交融，交織成夢幻畫面。「去年於日本首演《水》，因沒有現場錄音，所以只有那場的觀眾聽過，今次很高興能將此曲送給香港觀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