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去了？誰來了？對於剛剛落幕的「中國發展高層論壇2025年年會」，香港與北京的視角多少有些差異。

熟悉東方大國作派的觀察家們都知曉：開會時間、開會地點、參會者身份、會議主持，是決定一次會議級別和重要性的關鍵所在。迄今已辦26屆的「中國發展高層論壇」選擇在每年全國兩會之後兩周左右於釣魚台國賓館召開，邀請對象主要是世界500強企業首腦、國際組織高級官員和知名學者，且由國務院副總理以上級別人士開幕主持，最高領導人還會接見部分代表。這個論壇無疑是：好緊要，好犀利！

此次香港特區派出的代表，包括財政司司長陳茂波、港交所主席唐家成及前總裁查史美倫、港鐵主席歐陽伯權和行政總裁金澤培、中電首席執行官蔣東強、瑰麗酒店首席行政總裁鄭志雯等。

還有兩位，在香港引起高度關注。一位是盈科拓展集團主席李澤楷。「碼頭風波」之際，「小超人」現身京城多少有些出人意料。據了解，會議邀請函早已寄出，相關參會企業家除了正在「關注中國」外，當中也不乏「友好人士」。考慮到兩會之前，工信部頒出的電信增值服務改革外商首批准入名單上電訊盈科赫然在列，很顯然，北京並未因某些事件改變初衷。

另一位則是斯蒂芬．羅奇。2007年4月，羅奇從大摩首席經濟學家轉任亞洲區主席時，扮演的是救火隊長角色。作為一個「頑固的中國樂觀派」，作為華爾街最有影響力的經濟學家之一，他自然為北京所樂意接受。問題是，2024年，已轉任耶魯研究員的羅奇，在FT上發表了《It pains me to say Hong Kong is over》一文。在該文結尾，他充滿感情又頗為哀傷地寫道：當時的香港人既有遠見，也有策略，恰好中國經濟剛剛開始起飛，而香港正是世界上最大經濟奇迹的主要受益者。一切進展順利，比任何人預料的都要長。現在，一切都結束了。

或許，包括港股在內近半年一系列的市場變化，會令羅奇再次校正自己的觀點；抑或，東方人對於「愛之深，痛之切」有着更加深刻的領悟和寬容。當然，也不排除一點，眾所周知，羅奇多年來一直在強調中國過度依賴投資和出口而忽略消費提升，因此需要再平衡，即中國經濟增長應從投資、出口主導型轉向國內消費驅動型——而這，恰與今年《政府工作報告》不謀而合。

其實，羅奇還有一個興趣點，那就是影響中國經濟的地緣政治因素——中美關係。毫無疑問，如果切換到北京視角，那麼「美國含量」可能才是本次論壇的最大看點，也是香港商界最關切之所在。

絕非巧合：今次論壇召開前一天，曾在中國生活、工作10年之久的前美國通用電器中國區高管，現蒙大拿州參議員、共和黨參議院全國委員會主席，特朗普的密友兼特使戴恩斯抵京，而外交部也罕見地表示了「歡迎」。

這肯定是一個不壞的信號。畢竟2019年時，正是通過其在北京與華盛頓間不停穿梭，才幫助中南海和特朗普1.0時代的白宮，達成了兩國第一階段貿易協定。

一個人和一群人，一個奇妙的觀察窗口組合。如果美企首腦到訪數量出現大幅衰減，那麼不安的情緒又會蔓延了。官方最終給出的答案是：21個國家和地區，86位跨國企業正式代表出席（包括30多位董事長），比去年多了3個經濟體。其中，美企數量最多！

新陳代謝注定不能避免。比如，已轉向環大西洋內循環的埃克森美孚就消失了；傳統化工醫藥巨頭雅培同樣如是；還有美光、AMD兩大美資半導體巨頭，以及傳聞即將出售中國區業務的星巴克。不過，雅詩蘭黛和旗下擁有蔻馳品牌的泰佩思琦成了新面孔，這必然和消費有關。專長於新能源汽車的博通（智能芯片）和新思科技（電子設計自動化）也興沖沖光臨，這讓韓國半導體產業舵主、三星會長李在鎔的首次亮相，有了更戲劇化的意味。

就在論壇結束的當日，也就是美東時間3月24日，美國政府的關稅立場又出現部分軟化：特朗普表示，隨着對等關稅生效日臨近，美國可能會對更多國家提供關稅優惠。由此，隔夜美股應聲大漲。

在此之前，特朗普一直將4月2日新關稅執行日，比作二戰時美軍登陸諾曼第的D-Day。但至少在Beijing-Day的日子裏，人頭攢動的國際巨企老闆們卻在努力地釋放着信息：

生意，終究是要做下去的！（子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