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1歲的馬雲，又成了那個拿鞭子的人。

在全球頂級付費科技媒體The Information本周最新一篇報道中，作者透露：6年前已卸任高管和董事會職務的馬雲，此前頻繁要求阿里雲首席技術官周靖人匯報Qwen3的開發進度。馬雲同時明確告知相關團隊成員，Qwen3不僅是阿里雲的當務之急，也是整個阿里巴巴的當務之急。

結果便出現如下一幕：在辦公室裏，Qwen團隊成員有時會輪流在辦公室桌下的床墊上打盹兒。特別在Qwen3發布前最後一周，一些成員整整一周只睡了五六個小時。

所謂Qwen，有一個更廣為人知的中文簡稱—通義千問，是阿里巴巴於2023年官宣由其自主團隊打造開發的AI大模型。今年4月29日，集團正式推出集合6款密集模型與兩款混合專家模型的開源大語言模型最新家族成員Qwen3，並表示其為「AI創新新標桿」。

被譽為「科技圈華爾街日報」的The Information，創立11年來素以高質量深度調查報道和獨家內幕信息著稱。無論是兩年前關於OpenAI董事會罷免奧特曼的全過程描寫，還是更早時披露谷歌性騷擾事件，均轟動一時。有意味的是，其「中國專欄」是西方世界中少有理性深刻分析東方大國科技生態的「異類」。這其中，當然也少不了對馬雲和阿里的關注。

當然，The Information對阿里並不那麼友善，其敘事本質指向只有一個—這是一家被創始人歷史光環拖累的轉型困獸。在最新這篇報道中，其很不客氣地指出，即使在阿里內部，那些擁有自行制定技術採購權的電商和在線娛樂部門，都對Qwen的功能「非常不滿意」，而寧可使用其他公司的AI模型。原本在去年末推出的Qwen2.5開源模型取得了巨大突破，卻不曾想又被12月26日同城那家不務正業的量化投資公司石破天驚亮出的DeepSeek徹底壓制。

你以為這位作者老調重彈「哀其不幸」？錯！事實上，正是那個廣東湛江吳川市覃巴鎮米歷嶺村的梁文鋒，那個讓今年全國兩會期間廣東代表團成員超級默契絕口不談的1985年出生的理工男，激發了阿里巴巴巨大的危機感，以及馬雲本人再起風雲的鬥志！

4月，果然殘酷。不僅OpenAI一氣推出了o3和o4-mini兩款推理模型，當中的「用圖片思考」更是驚艷一片。而谷歌同樣也拿出了Firebase Studo，一個3分鐘完成的AI應用，還能將自然語言需求自動轉換成代碼。字節跳動旗下的豆包索性打上門來，在杭州巡展中發布了1.5，號稱推理成本比同行低出一半。當然，還有那但聞樓梯響、不見人下來的DeepSeek R2，對所有同行都如同脖頸後面橫亘着一把利刃。

必須承認，在如此嚴苛競爭的節點上，馬雲大概也只能親任「督軍」。只一條：不容有失！

好在絕地反擊的結果已經出來。曾被各路風投熱捧的AI小龍們，包括一度令北京地方官員心花怒放的月之暗面，現在大多數放棄了對通用底層AI大模型的野望，而轉向於垂直領域。至於英偉達的黃仁勛，更在上周公司財報電話會議上，將DeepSeek與Qwen並稱為目前「最佳開源人工智能模型之一」。

請注意，從4月2日開始，當世界的目光悉數被關稅戰吸引；從5月12日之後，太平洋兩岸的集裝箱貨輪佔據了分析家們太多的心神之時，中美兩國在AI領域的「軍備競賽」卻正以某種靜水深流的方式，在另一個戰場隨時處於對抗狀態。

還是來聽聽黃仁勛在最新一次面向全球的電視專訪吧。他稱，中美兩國的AI競爭將會持續很長時間，而勝出的方式是人才、能源和廣泛的應用。全球50%的AI人才都是中國人不假，但蒸汽機不是美國發明，美國最後卻成了最大贏家，就是依靠了應用。

一個最有意思的回合。主持人說，有些人認為他們有成本優勢，有完整的產業鏈和幾十年的經驗積累。黃回應：你別忘了，當年歐洲和日本的發動機在技術上也領先幾十年，但電動車時代到來，中國就迅速彎道超車，汽車出口量已超過德國和日本。

這，大概已算不上言外之意了。在美國華爾街和硅谷那些真正的大佬看來，關稅戰並不靠譜，「MAGA」的關鍵的確是製造業回流，而製造業回流的前提是——美國必須在AI上戰勝中國。

決定勝負的，其實是五張牌。人才，中國佔優，介入的時間節點和推進速度上，兩國馬頭馬尾。至於投入金錢的能力，目前來看美國更勝一籌，畢竟僅英偉達投資一個超級AI工廠就達到百億美元級別。而谷歌、亞馬遜、微軟和臉書2025年研發資本開支營收比已從10年前的12%升至28%。中國方面，據阿里CEO吳泳銘稱，未來3年將投入3800億元人民幣，超過過去10年總和，但終究還是趕不上財大氣粗的大洋對岸。

最後兩個，一是戰略眼光，難分伯仲；一是體制支持，則觀點不一。然而，至少對於阿里巴巴而言，馬雲這個永久合夥人以及長期戰略守護者、推動者身份的一號位，因其對於那些投入巨大、周期極長、風險甚高的深科技——Deep Tech高度聚焦，反而有可能轉化成某種優勢。尤其當他在內地公開亮相頻率增加，進而重新出席某些高層次對話活動，大概率過去數年他曾寄情的農業要暫放一邊了……

或許，馬雲，從來也沒有放下過鞭子。

香港商報記者 子瑜